被锁在笼子里的自闭症孩子
□晚报记者 祝玲 摄影报道
11日下午2时，聚丰园路105弄里，16岁的毛毛（化名）手托着下巴坐在1楼花园石墩上，仰望着天空，静静地发呆。
毛毛是个自闭症患儿，对于午后强烈的阳光，似乎没什么感觉。在他沉默的世界里，唯一能感知的是像现在这样自由的日子并不多。为了不对邻里造成伤害，毛毛父亲每天上班时，就将毛毛“囚禁”在一个自制的铁笼里。用他父亲的话说，孩子是父母心头肉，虽然于心不忍，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记者目击】
16岁自闭儿每天被关铁笼
父亲铁笼“囚禁”儿子
11日下午2时许，宝山区聚丰园路105弄里，格外静谧。在小区靠近主干道旁的花园里，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默默地仰望着天空，他想看太阳，可怎么也睁不开眼，男孩只好眯起双眼，接受阳光的暴晒。孩子不说话时，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这个孩子叫毛毛，今年11月7日刚满16岁。前几天他的父亲高先生致电本报，说毛毛有自闭症，母亲为了逃避责任离家出走了，他每天上班后就没人照看毛毛，为了不对邻里造成伤害，他只好将毛毛关在一个自制的铁笼子里。可每天回家，看到想撞破铁笼出来的孩子，真是心如刀绞，泪水忍不住就流了下来。
笼子刚超过毛毛头顶
一个没有文化的男人，妻子出走，孩子自闭，还要照顾8旬老人，日子将怎么过？记者见到高先生时，几乎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一切。高先生蓬头垢面，身穿的淡蓝色衣服污浊不堪。在他们所居住的房间里，电线裸露，阴暗潮湿，只有床和桌子等几样简单的家具。听到有人说话，一个个子高高，歪着脑袋，呵呵傻笑的孩子突然从屋里窜了出来。
高先生说，这就是他的儿子毛毛。看到记者来，毛毛很开心。
高先生将记者带到毛毛房间，说是房间，其实连床也没有一张，空空荡荡的屋子里一个高1.7米，宽2米左右的铁笼显得极其扎眼，而这就是关毛毛的铁笼。笼子上下各上了一把锁，笼子里全是肮脏不堪的衣物，潮湿，并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难以想象，眼前这样一个只会呵呵傻笑，喜欢晒太阳的男孩，是如何在这样的铁笼里度过他的每一天。
记者发现，铁笼子里是一些撕碎的棉被，像露宿街头的乞丐搭的窝。高先生说，毛毛睡觉时就躺在上面，也不知道冷热。有时候大小便都不能自理，就随意在房间里方便，所以房间极其潮湿。
崭新衣服撕毁无数
如果说做铁笼子是出于一个父亲的无奈，那为何高先生狠心到连一套像样的棉被也不为毛毛添置呢？
高先生说，每次给毛毛穿上一件新衣服，过不了多久就给撕坏了。毛毛的衣服从来不用换洗，因为根本等不到衣服穿脏，肯定就被撕坏了。“铺好的棉被也一样，被单被撕成条，被褥全成棉花了。 ”高先生说，毛毛小时候，衣服都是买新的，现在全靠单位里的好心同事送过来。可送衣服的速度还没有他撕得快，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话刚说完，毛毛又将一件墨绿色的衣服从身上扯了下来，刚刚还完好的一件衣服瞬间变成了一块抹布。
“这是把他关在笼子里后，他最喜欢的发泄手段。 ”说着，高先生只得从衣柜里又找出一件衣服给毛毛穿上。看到父亲把自己放出来了，毛毛不禁抱住父亲，还把脸贴上去，像是要亲亲父亲以示感谢。
儿子的亲吻，顿时让这个紧皱眉头的父亲舒心地笑了起来。高先生拍拍毛毛的肩膀，举手投足间满是父亲对儿子的爱。
热水瓶成“逼迫”工具
&n#p#分页标题#e#bsp; 与毛毛有些接触后，你会发现他对于外界的危险，对于自己身体的疼痛，并不在意，对于周边的事物，更持有漠视的态度。
高先生将毛毛关进笼子里时，毛毛难道自己一点都不反抗吗？
高先生说，听康复中心的老师介绍，自闭症的孩子总会对一样东西特别恐惧。高先生想起毛毛小时候被开水瓶烫过后的惊恐，就决定拿热水瓶试试，这招果然奏效，毛毛一看到父亲拿起热水瓶，就缩着脑袋乖乖地走进铁笼。但门一关，毛毛总会习惯性的拉住父亲的手，阻止父亲上班。但最终，毛毛还是拗不过父亲。自知无力的毛毛就只能呆在笼子里，但呆在笼子里，他也不消停，总会伸出手来，使劲扭动两把锁，或是直接用头进行撞击。
【父亲心声】
“关或不关对我都是身心的折磨”
人们都说自闭的孩子是星星的孩子，可星星如此多，为何毛毛却如此孤独？毛毛这16年都是怎么走过来的？
高先生回忆说，在毛毛两岁时，就和同龄孩子的反应不一样。别的孩子都会叫爸爸妈妈，可毛毛从不开口，也从不试着学话。再大些，就被医院诊断出了自闭症，自然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上学读书。
“我们都要上班，孩子还小没人照顾，就跟单位商量能否上班时也将孩子带在身边。出乎意料，单位非常同情我们一家，同意了我们的请求。”高先生说，他是五汽冠忠一名技术工人，他上班，孩子就在车间玩耍，这一玩就是十五六年了。
高先生说，这么多年，他们带着孩子上班，带着孩子四处求医，可一点也不见好转。毛毛的母亲由于无法长期忍受这样的折磨，在今年丢下他们父子，独自离家出走了。高先生对于爱人的离去异常愤恨。
在高先生看来，如今带着孩子面临着诸多问题。 “现在毛毛大了，身强力壮，有时候还会对别人造成伤害，一些年轻姑娘看到他就怕，在单位根本没法呆下去。”说起自己所在的单位，高先生充满感激，这么多年过去了，单位对他总是极其照顾，他也得为单位考虑，就这样他把孩子锁在家里，并寻求能够接受毛毛的康复中心。
“自己不开心就打人，见到陌生人又极其兴奋，到过好几家康复中心，呆了几天对方就要求接走。”高先生说，他每月工资在1600元左右，把这些钱全部交到康复中心，人家也不愿意收。像毛毛这样的孩子必须专人守护，费用高达5000多元，他根本无力支付。
高先生所在的五汽冠忠考虑到高先生的实际情况，只要求他每天工作半天，剩下的半天在家陪孩子。在高先生上班的半天时间里，毛毛就只能在铁笼里度过了。
“关，不关，对于我来说都是一种身心的折磨。”说到这里，这位父亲几次哽咽。
【各方反应】
邻居：吓得不敢出门
在聚丰园路105弄毛毛所在的楼里，不少居民都知道1楼住着这么一个自闭症孩子，对于孩子的生活状况，他们知晓甚少。
“有一次带着小孩出门时，没注意1楼的毛毛，结果走到1楼门口时，毛毛突然奔过来，盯着孩子不放，小孩受到惊吓，哭个不停。 ”105弄一位居民说，而且好几次看到毛毛脱光衣服在自家天井里走来走去。毛毛已不小了，邻居看到感觉非常难堪。
“高先生一个人带着孩子真不容易，但不关起来也没有办法。 ”祁连四村居委会书记说，他们老是接到邻里投诉，楼上的阿婆几次吓得不敢出来。
单位：我们也尽力了
高先生所在公司负责人说，毛毛刚出生时表现并无异常，长到几岁之后才发现有些弱智。但那时有高#p#分页标题#e#先生夫妻两人轮流带孩子，孩子也还小，情况还好些。公司十几年来也在竭尽所能去帮助他们。除了让其他师傅多分担些工作，只给高先生安排半天班，让他腾出时间照顾孩子。
公司的工会还给高先生一定数量的特困补助。每逢节假日，也会给高先生一些节日补助，还给毛毛捐过很多衣服。可是公司目前的经营状况并不是很好，所以能提供的补助十分有限，根本无法帮助高先生承担起高额的专人看护费用。
自从高先生妻子离家出走后，毛毛的情况每况愈下。公司曾两次出面帮助高先生联系福利院接收毛毛，可是两次都因毛毛有打骂他人行为且身强力壮，看护人员根本管不了他而被送回。公司还陪高先生一起去找过闸北区民政局，民政局也没有给出明确说法，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据介绍，高先生的妻子以前也是上海市五汽公交公司某个车队的售票员，毛毛小时候她还带带孩子，可是教育方法很有问题，经常打骂毛毛。今年3月，她扔下丈夫和儿子，离家出走。高先生妻子的出走，对这个家庭来说无疑雪上加霜。
【康复中心】
不敢想象有这样的事
□实习生 王文霞 程瑶
晚报讯 “青聪泉儿童智能开发中心”陈馆长在听到毛毛的遭遇时，接连说了几次“不敢想象！”她说，她们机构就是收治自闭儿的，但没有看到过毛毛这种家庭，也没有毛毛这么严重的患者。
陈女士说，上海现在缺少大型的自闭症治疗中心，而她的开发中心作为一个福利性质的民营单位，目前状况也令人堪忧。
“自闭症儿最好的治疗方法是一对一的辅导和帮助，这需要巨大的人力和财力，仅凭我们个人爱心性质的救助，力量非常微薄，而且我们也不可能将这样的困难转嫁到患病儿童的家长身上，所以这个问题需要引起社会各界的共同关心和支持。 ”陈女士向记者表达了现有的最大困难，她希望全社会都能对社会上的自闭症人群献出爱心和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
虹口区儿童福利院的朱院长说，在我国，自闭症治愈中心最大的困难主要是以下几个方面：与自闭症这一病症有关的专业人才匮乏；自闭症儿的病因至今无法确定，也无法将其正确归类；患有自闭症的儿童需要及早治疗。孩子越小开始进行干预治疗收到的成效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