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村,特殊儿童的爱
虹口区儿童福利院的所在地,有个十分温暖的名字——幸福村。浓荫下,不算宽敞的庭院里立着两座小楼,其中设有语训班、特训班、社会适应班、劳动技能班和活动室、医疗室……设施齐全,布置得也颇为用心,过道中、房间里,随处可见俏皮的卡通贴图和玩具。
与其他儿童福利院主要助养弃婴不同,这里只接收有家庭的智障、听残、脑瘫、自闭症患儿,希望借助特殊教育、康复训练,帮他们掌握最基本的生活自理和社会交往能力;目前一共收治了83个患儿,最小的3岁,其中55人全托,只有节假日才被接回家。这些孩子们眼中的“妈妈”,往往是朝夕相伴的老师和护理员。在这个特殊的大家庭里,他们感受着特殊的爱。
“接力”式贴身照顾
负责全托寝室的有30个护理员,早、中、晚三班倒。清晨6点,早班护理员周阿姨准时到来,与晚班护理员交接后,便挨个叫孩子们起床。她一会儿给这个穿衣、一会儿帮那个洗脸。
“妈妈好!”患有侏儒、癫痫、轻度脑瘫的盛盛和周阿姨打招呼。9岁的盛盛,身形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双腿无法直立行走,周阿姨总用轮椅推着他进进出出。好在盛盛的智力受损不太严重,周阿姨一有空就教他唱歌,“情况稳定时,他最喜欢唱《世上只有妈妈好》……”可是一眨眼工夫,盛盛突然栽倒在地,放声大哭,小脸涨得通红,周阿姨急忙把他抱起,连声哄着,“他一发病就会这样,每天要吃3回药。”
过了一会儿,隔壁床上传来一阵“哼哼”的低喃。循声看去,是自闭症患儿小芸,她拍了几下肚子。“这是要小便了,”周阿姨说,“中重度智障儿都不太会说话,我要留神他们的声响和动作,判断是渴了、饿了,还是想上厕所了。”把小芸安顿好,周阿姨又给患唐氏综合征的乐乐洗脸,她一只手托住他的头,另一只手用湿毛巾轻柔擦拭;之后每隔几分钟给他擦一把口水,每2小时换一次尿不湿。
7点30分,吃早饭了。除了聋儿和个别智障儿能自己吃饭,其他的孩子都要喂。周阿姨把面包掰成黄豆粒大小,一点一点喂乐乐。她说,要是觉得饭菜可口,乐乐会一把抢过去,囫囵塞进嘴里;要是不喜欢吃,就朝地上吐,皱着眉、撅着小嘴“抗议”——“喂他一顿饭,就像打仗似的。”
一阵忙活,周阿姨给孩子们都喂好了早饭,给他们擦一擦嘴角、拉一拉衣服,然后带进教室交给老师。老师一边上课,一边要关注他们的情况。每个班级都配有专门的护理员,遇到紧急情况就随时处理。中午下课时,周阿姨会等在教室门口,带孩子们去食堂吃饭,再回寝室休息。
下午2点,中班护理员陆续到岗,跟周阿姨们交接,继续“接力”式贴身照顾。
爱心+极度耐心=特教
虹口儿福院开设了4个训练班:语训班,侧重听障康复,主要招收聋儿;特训班,针对年龄较小或新入院的各类智障儿;劳动技能班,既教基础文化课,更培养简单技能;社会适应班,面向年龄稍大、智力偏低者,以看护为主。
顾老师任教于社会适应班。她曾在崇明一所中学教地理,两年前退休后被儿福院聘来。最初接手这个班时,她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16岁的小伦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经常不停地晃动身体,“呜啊呜啊”地“自言自语”,上着课,却会突然冲出教室;14岁的源源是自闭症患儿,长得眉清目秀,但手背上一块块伤疤触目惊心,“这都是自残留下的——用拳头使劲敲牙齿,经常鲜血淋漓”;17岁的“小胖子”清清也有自闭症,发病时会狠狠打自己的脸,有时拍桌子、砸椅子……有一次,清清病情发作,拽着顾老师跑了一圈,两人差点没摔倒,幸亏另一位老师在场,才把清清“喊停”。
社会适应班里“年龄大、病情重”的这些孩子,康复训练更加艰难。“苹果”的英文单词,顾老师不知教了多少遍,但每次上课提问,都有孩子答不上来;如果再隔一个星期,大家就全都忘了。教了忘,忘了再教,顾老师一遍遍重复。
高老师则手把手教穿衣、洗脸、扫地、倒垃圾,他先做一遍,让学生跟着模仿一遍。这些简单的动作,不知重复了多少回,他每天不厌其烦。
“做特教这一行,光有爱心远远不够,还需要极度的耐心。”虹口儿福院院长朱国兵说,有的老师在这里试了2小时,就走了。
当然,康复训练还需要家长积极配合。每次开学后,儿福院总要用两个星期搞“规范训练”,既矫正孩子们在家时“还原”的坏习惯,还要解决新冒出来的问题——“放假期间,如果家长能坚持训练孩子,就可以巩固我们的教学效果。”
从“小庭院”到“大社会”
虹口儿福院春夏秋冬都有活动:春游、“六一联欢”、秋游和“冬季小小特奥会”,努力让孩子们从幸福村的小庭院走进“大社会”。共青森林公园、世纪公园、世博园……多年来,在社会各界帮助下,孩子们几乎走遍了上海所有的知名景点。
上星期,全院的孩子到上海动物园秋游。四五岁的聋儿走在队伍最前头,背着书包、哼着儿歌,小手拉着“妈妈”们的大手。若不是耳朵上戴着助听器,很难看出他们的特别。满园的风景不时转移着他们的注意力,语训老师抓紧时机“上课”,“这是什么?”“大老虎。”“那个呢?”“大熊猫。”……语训老师经常用问答来刺激聋儿的听说反应。
聋儿语训是儿福院的特色与优势。院长朱国兵介绍,《千手观音》的演员们只能靠手语交流,因为他们小时候没机会接受语训;儿福院的语训目标是“十聋九不哑”,既要让孩子大胆开口说话,还要让他们能自如地表达意愿。“每年都有聋儿从这儿‘毕业’,进入普通小学正常学习,我们这里的总康复率已经达到85%以上。”
儿福院最牵挂的,是“大龄”的智障孩子,他们的未来在哪里?
劳动技能班的唯一“管家”是叶老师,既要教学,又做“保姆”。16个学生都有不同程度的智力缺陷,年龄最大的已经30岁了。从1994年进院工作起,叶老师的心愿一直没变——让孩子们有一双灵巧的手。在他悉心培育下,从这里出去的学生成了“书法家”、“音乐家”,和羽毛球单打冠军。
每天,叶老师的工作表都排得满满:早上8点15分,带领学生做自创的广播操;9点,教数学、语文等文化课;下午2点到4点,是体育活动和桌面游戏时间。有时,他安排学生到食堂帮忙择豆芽、剥毛豆;有时,带他们去全托寝室打扫卫生、整理被褥;有时,让他们参加福利企业的劳动实践……这么做,全是为他们今后走向社会做准备。
“使残疾儿童回归主流社会”是儿福院一贯的宗旨。“我们的最大心愿,是尽力帮助他们成为残而不废、自食其力的劳动者。”朱国兵说,他们有智力障碍,能力低些,但能力低不等于能力空白,至少可以做些机械性的简单工作;不过,“残障人能不能进入社会,需要有关机构提供更多机会,也需要人们怀着爱心,接受、帮助和鼓励他们”。